阿斯巴苦

不会画画的文手不是好相声演员

【惊悚乐园/贩罪】【欺诈艺术】《España》

♟España全篇完(16.2.16-16.5.28)字数统计:37,599

♟重申CP食用指南:隐all封主叹封、天顾天

♟注意:非原著向,涉及原文梗改。架空。私设如山。天一顾问封不觉三人父子关系。

♟由于lof字数限制,仅节选部分片段,全文及相关内容可查看 欺诈艺术 TAG

    目的虽有,却无路可循。我们称之为路的,无非是踌躇。                   ——题记


  教堂内,有一名黑发男人站在高堂中央,他身着一袭鲜红的袍服,暗藏的繁复精致绣样使整个人平添了一股庄严神秘、不可触及之感。中规中矩的方形帽是和袍服同样的红,带着淋漓的色泽,宛如浸透过沸腾的血液。他手中拿着一本《圣经》,神情虔诚,面色肃穆,目含悲悯。

  教堂十字正中升起一座穹窿顶,圣坛装饰富丽而自由,上面的山花突破了古典法式,作圣像和装饰光芒。两侧的两排小祈祷室里,不知何时出现了第二个人——与高台上那名主教有着同样的黑发和相貌上的神似。他穿着一身并不熨帖整齐的黑色西服,里面衬着一件黑色的衬衫。

  突然,主教扮相的男人露出来一个极为邪佞的笑容,即使是如此神圣的环境,也丝毫无法遏制住他身上那股暴徒的气息。接着他的手微微一松,那本《圣经》在重力作用下笔直的掉落在地,在寂静的教堂中回荡出极为突兀的闷响,沾染了尘埃,如掉入人间的蒙垢的神灵。


  金色的阳光毫不吝惜的洒在古朴宽敞的白色砂石地上,折射出令人心醉的朦胧光晕。

  原木葡萄架下,黑发的男人正半躺在藤椅上享受午后舒适的小憩,寂静的山野间,只有微风偶尔拂过叶片的沙沙声和饱满的紫葡萄成熟所独有的香气。

  旁边简单支起的木桌上凌乱的放着几张手写的小说原稿,题目是……《二流侦探和猫》。


  几个屏幕上的各色数据不断的以计算机语言的形式更新滚动着,密集的敲击键盘的声音仿若一场永不停息的暴雨,每一滴雨都笔直的砸在湖面上,泛起涟漪,带着人的心也随之颤动。直到随着最后那啪地用力摁下回车键的如同尘埃落定的响声,结束了这场漫长的等待。


  此刻是黎明即将降临前,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低矮灰暗且历经过长年风吹日晒的房屋,再不复当年刚修建好时的光鲜美好。被白漆粉刷了一半的墙面,坑坑洼洼的,布满划痕,如同耄耋之年的老人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密集的雨点呈自由落体运动,穿越雾蒙蒙的空气坠落在地上,逐渐汇集成连绵不短的水洼。狭窄逼仄的暗巷里,似有人行色匆匆的经过,带出一瞬手电筒打出的明亮白光。某化妆品的宣传广告牌上被人恶劣的绘上了糟糕幼稚的涂鸦,单一的朱红色油漆,勾勒出一个扭曲的圆,上面纷杂的线条似要表现出人的五官,糊成一团的笔画使整幅图看上去像是一张拙劣又失败的抽象画。

  朦胧的一片阴影中,隐隐有一个身形披着漆黑的夜色,穿越重重雨幕而来。渐近的脚步声一直延续到一家上书“BOOKS”字样的书店前,伴着起步带起的水渍,一只湿漉漉的雨鞋踏进了书店的大门。

  来者关好门,然后熟门熟路的摸索着打开灯。

  书店里一如既往的杂乱,地上堆着书本,桌上堆着书本,书架上堆着书本,总之各类书籍堆积成山,毫无任何秩序和规律可言。老板桌后坐着一个穿着皱巴巴的黑色西服的男人,他半躺在老板椅上,脸上还搭了本纯黑色封面的书。

  “连床都懒得去睡么……明明起居室就在身后吧。”来者小声嘀咕了一句,瞥了一眼老板椅后那扇虚掩着的门,然后撑开仍在滴着水的雨伞找了一小片空地放下,准备等上面的水珠自然蒸发。


  正当王叹之还沉浸在对封不觉以往各种行为的回忆中时,突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嘿!”骤然炸响在耳边的声音令小叹条件反射的心脏急跳了那么一下。

  “……觉哥,下次能换个打招呼的方式吗?”

  “我看你发呆发的太过专注,所以才选择了最快也是最有效率唤回你游离意识的方法。怪我咯~?”身着蓝黑色格子衬衫的男人面带惯有的【封不觉式笑容】,逆光站在大敞的门前,身形的轮廓线几乎融化在过于炽烈的亚热带地中海气候的艳阳中。


  半开的雪白色大门上金黄色的花纹交错生长,宛如富有生命的舞蹈。一群白鸽在不远处的一条石子小路上窃窃私语,“啪啪”的脚步惊动了它们,于是便都“呼啦啦”像纸片一样随风而起。

  随着脚步声的停歇,正在喂鸽子的白净青年直起了身子,放下了手中的番茄汁。他用手正了正黑框平光眼镜,转过身去。

  来者一副生人勿近不苟言笑的模样。剑眉,眼窝深邃,嘴唇极薄,五官仿佛刀削斧凿而成的。简单一句话,这人天生长着一张杀手脸。

  “天一让我带句话过来,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他说。


  周围的人像是被气氛感染了一般,都渐渐跟着舞起来,一时间,拍掌声跺脚声连成一片,人影交错摆动,像一片起伏不定的人流构成的海洋。

  王叹之忽然感觉身边的人也动了,随着人群, 舞起独属于男子的另一种形态的弗拉明戈。

  那完全不同于女子的妩媚。

  封不觉的弗拉明戈既阳刚又激烈,拍手顿脚响指,利落的转身,脚尖脚掌脚跟飞速的击打地面,节奏快捷,动作有力,衣摆飞扬。配上越来越火热的气氛,仿佛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

  不仅是身形的舞动,更是灵魂的投入。带着信徒般宗教式的狂热,就如同封不觉这个人的性格中的某处。

  王叹之突然懂了那段对弗拉明戈的描述——“艺术家说它是一种舞蹈艺术,歌唱家说它是一种音乐风格,演奏家说它是一种吉他弹奏技巧……而舞者却说它是一种快乐”。

  Andalucia地区鲜红的土壤滋养出来的热情和活力,似乎从一开始,就烙下了悲怆和激情的两种矛盾而又纠缠的基调。坚韧,却又如风般飘忽。

  慷慨、狂热、豪放、不受拘束。

  是骤然炸响映亮天际的烟火,是性格爽朗民族那率真的大笑,是昼夜交接时穹隆中始出的暖光。


  这里的灯火,是真正的灯火。

  是最古老的那种煤油灯,用着铁制的花纹,古典的灯罩和架子,点亮的时候,橘红的灯光燃起满屋的温馨。

  满天的繁星铺洒下来,仿佛静谧深蓝的宇宙穹隆,覆盖了整个世界。

  王叹之的眼眸中仿佛也亮起了无数的灯火,星星点点,随着眼波的流转漾起令人沉溺的柔和光泽。他微微扭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封不觉。黑色的碎发还带着刚出浴的晶莹水光,墨色的眼像猫一样慵懒的半眯着,嘴角不自觉的带着一丝愉悦的笑容,本就因为很少见阳光而有些偏白的肤色此刻在月光的笼罩下显得更加白皙,宛如细腻的白瓷。

  王叹之突然觉得两个人好像坐的有点太近了。

   静谧的夜。

   过于深邃的黑。

    二人独处的此刻。

    明亮的灯火。

    破碎的星空。

    不可名状的氛围。

    交织的呼吸声。

    心脏失控般跳动。

    无法移开视线。

    想要更加贴近。


  鬼骁一上来就是毫不留情的一刀半周斩,快、狠、角度极为刁钻,寻常人根本没有躲开的可能性,然而即便面对这犀利的一击,封不觉的零时差演算却使他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毫发无伤的避开了这极为棘手的攻击。

“觉哥——!”小叹瞳孔骤缩,声线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而扭曲变音。与此同时,他的神情却迅速冷凝,情绪也开始反常的内敛。封不觉眼角的余光并未漏掉这个微小的系列,他的眼神一滞,但动作未停。

  封不觉当然没蠢到去空手接白刃,但他选择了一种大多数人都不屑为之的做法。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献出了自己廉价的膝盖。


    伴随着一声尖利刺耳的急刹声,鬼骁猛的推开车门,如影子般闪了出去,走时还不忘顺手带上车门。还没等人看清他的动作,他就已经下压刀鞘口的被称为口金物的条状金属物,拔出了背后的太刀。锋利雪白的刃仿佛能划开空气一般,出鞘之时带出一阵凛冽的寒气。他眸光冰冷,嘴角隐含一丝讥讽的意味。

  “萤火……安敢于与皓月争辉?你们,只不过是外力提升上去的半调子垃圾而已。”

  “我【哔——】啊,未成年的中二病发作起来的究极状态原来是这样的吗。”封不觉望着窗外的一幕惊了。


  地中海暖风带来的湿润水汽裹挟着海洋特有的咸涩气味,由海岸线登陆,吹向广袤的内陆腹地。城市的街衢里,毛色驳杂的老猫半眯着眼趴在房檐上,懒洋洋的甩着尾巴。

  枪匠、神钥此时正在前往格拉纳达的路上。神钥一边开车,一边对枪匠的各类言论保持不予理会状态。毕竟,他可不认为一个路痴指的路是正确的。

  “应该向右拐吧……”枪匠兴致勃勃的坐在副驾驶一副指点江山的神情。

  “查尔斯-罗尔同志,你能保持安静吗?”神钥的嘴角隐隐有些抽搐。


  许久未发作过的毛病又出现了,王叹之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又陷入了之前被删除记忆后的那段时间那种浑浑噩噩的黑暗。这种思维的浑浊就像是一根刺长在脑子里,而且一直在长大,现在已经横亘在头盖骨内侧了。当然大多数时候它都那么安静空无,并且井然有序,不过总会有不巧的时候。诸如一些时候它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和麻烦,尖锐刺痛最终演变为异常混乱,而这是无法逃避的。最起码他是这样认为的,但这次好像又有些微妙的差异,可王叹之并没有察觉到。


  “觉哥,”小叹没有关注外界的战况,而是静静地看向了封不觉,黑曜石般富有光泽的双眸中,闪动着经过深思熟虑后坚定执着的光芒,他微顿半秒,轻轻笑了,紧接着,便是太过唐突以致显得有些突兀的一句话,“我想知道……”

  “一切的一切。”他抬手扳过封不觉有些削瘦的下巴,目光直直的看向封不觉被迫转向他的眼睛。

  一双混杂了太多复杂的情感的眼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多的甚至将要决堤。


  封不觉突然毫无预兆的快速出手,狠狠将王叹之从所处的位置推开,同时,自己也极为灵活的压低身形。等到梦惊禅反应过来时,他所目击的便已是两个趴下的身影和仍直挺挺坐着的鬼骁,以及,一瞬尖锐的红光。

  明明仅能看到颜色,却不知为何,硬是透出一股尖锐冷厉的味道。像是锋利的刀刃或是冰冷的金属外壳给人的感觉一样。

  鬼骁仍是不避不让,但他的眸光,却是一瞬也没有脱离过那抹飞驰的红芒。他的脸上甚至流露出了兴味的神情。

  一切均发生在瞬息之间,快的本该令人反应不及,可鬼骁凭借极度敏锐的感官,愣是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作出了反应。应对也极为简单,他仅是捏指作刀刃状,手腕出力微抖,指尖遥遥挥向那粒红芒。看上去像是玩笑般的举动,却带动的空间都发生了细微的扭曲。而在鬼骁作出应对后,红光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消逝黯淡,直至化为乌有。车内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争斗,不见死伤,却更加令人悚惧。

  封不觉像没事人一样重新坐直身体,还吹了个口哨。

  “有两把刷子嘛~”他调侃道。

  而鬼骁的怒气值也终于因为这如羽毛般轻盈的话,达到了MAX。他翻身直上,狠狠揪住封不觉的衣领,在这狭小的车内空间里,他整个人几乎随着起立的动作全部压在封不觉的身上,一直没精打采的眼眸蓄满了名为怒意的东西,整个人带着逼人的凌厉气势。他发力的手有些贴近封不觉裸露在外的脖颈,似乎下一刻他就会松开衣领转而掐住眼前这人的脖子一般。鬼骁在平常一般只会出现无动于衷的冷淡和发自内心的狂热两种神情的脸庞上,在此刻,却浮现了第三种表情——混杂着爱憎、夹糅着怒意的复杂,甚至带有些微的扭曲。

  “疯、不、觉。”鬼骁一字一顿的缓慢说道,吐字清晰。他的眼眸危险的眯起,带着爆发前的汹涌与激荡,“你是在挑战我的底线吗。”他将头微微低下,有几缕偏长的红发垂到了封不觉的身上。明明只是一个角度的细微调整,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像骤然缩短一般,甚至产生出一种过于暧昧的奇异氛围。

  而封不觉却仍是瞪着死鱼眼,皮笑肉不笑的回应道:“不得不说,你的身高和年龄,让你的话听起来一点威胁力也没有啊。”

  封不觉踩鬼骁的死穴踩得极准,所以鬼骁的脸不出意外的黑成锅底,但他不怒反笑,虽然带着一股子冷厉的味道。

  “你想体验一下我的……威胁力吗?”他的尾音微微上翘,带出一股调侃的意味。


  鬼骁猛的睁开双眼看向车顶,眸光慑人。与此同时,车顶突然被一股巨大的不知名的外力穿出一个孔洞。那东西以迅雷般的速度裹挟着慑人的气势,穿透了在那力量面前宛如薄纸一般脆弱的车壳,直直的射入车内——一枚高速旋转着的暗红色特制子弹。而它的目标是……封不觉。


  面临如此危局,封不觉仍是同先前一样,仿佛早已预料到那样,无惊无惧的看着那射向自己的子弹,神情坦然自若。而下一刻,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王叹之挡在了封不觉的面前。

  他的速度甚至超过了鬼骁,整个人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决绝。

  封不觉的神情在最近发生的这一系列事件中首次出现了波动,不,不仅仅是波动这样轻描淡写的两字所能表达的深邃,那是……惊涛骇浪。

  王叹之突如其来的动作打乱了鬼骁预计的防御路线,匆忙之中更换的不再完美的方案,已无法完全抵御这动若雷霆般的一击。那子弹再被鬼骁的能力湮没大半后,仅剩的一星弹片仍保持着原有的力量沿既定的轨迹前进。封不觉眸光暗沉,此时,不仅是鬼骁,就连鸿鹄和梦惊禅也感受到了那份令人眩晕的扭曲感。

  弹片像匕首般猛的投掷在王叹之的身上,没入他的身体,带出一阵震颤。在最初短暂的麻痹后,紧随而至的,是令人难以忍受的剧烈疼痛。被击成碎片的骨头碎片在体内向四周迸射,对身体造成了更为严重的二次伤害。

  由神经传递向大脑的连绵不断的疼痛感,一波又一波的接连涌来。那股痛感就像万千个TNT在王叹之的脑海中同时爆炸,震的他整个人都眼前发黑,连带着嗡嗡作响的耳鸣。他亚麻色的衣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濡湿了一片,那色泽以一种近似疯狂的速度迅速晕开,变为深色的衣料是那么刺眼。封不觉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同时向他席卷而来的,是海啸般足以将他整个人都吞没的巨大痛苦。

  他的确知道这颗子弹的到来。可因为他的认知决策失误,以及……对王叹之的误判,使得计划偏离了轨道,开始向着未知的最坏的方向发展。

  他所布置的一枪,打在了自己最爱的人的身体上。这样的事所带来的感觉,对封不觉来说,犹如万箭攒心。

  王叹之的脸上仍带着同往常无数个日子一般的温柔笑意,暖的炙人,宛若北半球七月的太阳。他英俊的面庞因大量失血而显得异常苍白。他的嘴唇无可自遏的轻颤,有一丝血迹顺着他的嘴角滑落,蜿蜒出一道令人心颤的痕迹。那鲜红的色泽就像这个人一样,温柔又炽烈,内敛而深沉。他将自己的爱埋得那么深,深得令人无法察觉。

  整个人,无端的好,好的令人心颤。


  王叹之意识中最后的感觉,是嘴唇被亲吻碰触的柔软温热,是咸涩的水滴的味道,是口腔中蔓延的蓝黑墨水般的铁锈味。

  他的手无力垂下,温热的面庞上仍然带笑。好像他只不过是小憩片刻,等休息够了又会重新睁开眼睛,届时莹亮的光会点亮他温润的眸子,整个人又会重新焕发生机与活力。同过去进行的无数次日常一般,看着封不觉,含笑唤道:“觉哥。”

  清朗的声线下,所流淌出两个字,那么轻盈,却又那么沉重。

  “觉哥。”
 

  四下一片静默,时间仿佛停滞了。车内如同被火山爆发所掩埋的庞贝城,只有风化后的岩浆散发着一种森冷的苍白。在这种死寂的氛围中,似是稍显沉重的呼吸都会显得太过突兀。

  封不觉面无表情,神色平静,看上去好像无动于衷。

  时隔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终于有人动了——是吞天鬼骁。

  他半垂眼睑,掩盖了复杂的神情,一言不发的下了车,脱离了车内宛若凝固般黏稠的气氛。

  本是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的死亡,理应不会产生什么情绪波动,可这次整个人却像是突然变得感性了一般,硬生生的被拖入了一片宛如沼泽般的巨大悲伤之中,他甚至有想要恸哭的感觉。

  被拖入……?鬼骁隐隐注意到了什么,那是名为“真实”之物的冰山一角。


  封不觉突然神情极度冰冷的抬起头,目光深邃宛如黑洞般要将周围一切事物吞噬贻尽。他将王叹之扶起,让他靠坐在靠背上,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无比轻柔。

  他张开喉咙,声带振动发出略显沙哑的粗糙嗓音,裹挟着一种发自灵魂的疲倦。

  “既已脱离正轨,那便将错就错吧……”


  鬼骁后足微侧,在一触即发的当下竟然隐隐露出一丝夹杂着血腥气的笑意,他抬起握有太刀的手,用反射着雪亮寒光的尖锐刀尖直对古小灵,他毫不拖泥带水的说:“开战吧!”

  狭小的房间里仿佛顿时刮起了一股凛冽的寒风,带着逼人的凌厉。窗帘晃动,巨大的杀气平地而起,然而就在这时,一直面色深沉的古小灵突然轻轻一笑,仿佛是变戏法一般,一把同样经过改造的M609小口径炫发弹手枪突然出现在她的手上。

  “你当我是七岁的小女孩,什么人的话都信吗?”她不屑的说,同时干脆利落的出手。

  完美的角度,平稳的起手,不足百米的距离,0.05秒的间隔,生与死的距离……本应是这样。可出乎意料的事,总不只有那么零星两件。接下来发生的事令古小灵深刻的感到自己从一开始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一个足以致命的错误。这个错误并不是她低估了对手,而是她根本没有认识到正面攻击绝对毫无胜算的现实。即使在封不觉的再三强调与提醒下,她所做出的自认万全的准备,在绝对实力的碾压下,竟还是显得如此单薄。

  ——这个人的体术的确担的上世界第一的名号。

  鬼骁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和一种常人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闪过了这一击,同时像已经做过无数次那样样,他娴熟的反身将高速旋转的特制子弹劈作两半。古小灵甚至没有按动第二次扳机的机会,吞天鬼骁的身影便已然逼上,像极了一个如影随形的噩梦。古小灵的视野中顿时被一双隐隐泛红的眸子所填满,她甚至能感受到其中仿若有熊熊火焰正在冲天燃烧,冷汗瞬间濡湿她的后背。她甚至已经看到莹亮的刀面上清楚的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是什么样的表情,惊愕亦或是来不及反应的淡漠?真是狼狈啊,这样的自己……

  她坦然闭目。

  可最后传来的却并不是想象中的利刃入肉的闷响,而是如金石相碰般所发出的清脆响亮的铿锵之音。

  古小灵的双眼陡然睁开,在看清来人后,她的一双眸子中欢欣雀跃的情绪多的甚至要满溢而出,整个人仿佛都附上了一种幸福的光泽。方才千钧一发的危险就像不曾发生过一样。

  “若雨……”她低低唤道,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你来了。”


  这是冷兵器的对决,是剑士的战斗。

  鬼骁狠狠地回劈,两人你来我往,速度快的宛如两道彩色的虹光。古小灵已暂时脱离了战圈,但她的表情却又开始初见黎若雨的兴奋逐渐转变为深深的忧虑。她能看出来,吞天鬼骁并没有尽全力出手,并且……游刃有余。

  一束剑光忽然以一个极为刁钻古怪的角度向黎若雨袭来,她猛的扭身回击,动作如游鱼般灵活,终于堪堪闪过,挡住了这惊险一击。但还是有一截乌发被剑气削落,飞舞飘落,像折翼的蝴蝶。


  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这种面对对己有致命危害的危机预警。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忘记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疯不觉到底准备了多少后手。他几乎要忍不住破口而出的咒骂。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偏偏是像海浪般连绵不绝的车轮战,每次都在他即将认为“这就是结束”的时候,再次给予他下一个令他措手不及的“惊喜”。鬼骁恨的磨牙,然而下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就丧失了对周围事物的一切感知能力,紧接着, 一股尖锐的疼痛和相伴而来的全身麻木的感觉突然袭击了他,令他无法自制的扭曲了身形。

  ——他受伤了。

  精准的嵌进脖颈下方十五厘米处的外形奇特的微小物体破开了鬼骁的肌体,莹蓝的尾炎如同氢气燃烧,随着那不知名物体的深入,全身麻痹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但不知为何却并没有血液流出。


  两个陌生人中较矮的那个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如倒映着天空的乌尤尼盐沼般澄澈湛蓝的眸子中涌动着好奇。而较高的那个则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走的去到古小灵和黎若雨的面前,开口便道:“谁是'何塞-玛利亚'小姐?”

  听闻这话,黎若雨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然后平静的微微摇头。而古小灵则是立刻有了反应,她马上就回问道:“你是'何塞-玛利亚'先生?”

  听到这话,神钥知道自己找对了人,点了点头。古小灵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封不觉,封不觉回以她一个肯定的眼神,见此,古小灵也不再拖延,动作迅速的掏出一个弹匣模样的黑色小盒子,毫不留恋的丢给了神钥。

  “那这个现在就由你保存了。”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嗯。”神钥收起黑匣,转头看向枪匠,“我们走吧。”

 

  “你的'REWRITE'还不能用吗?”枪匠突然插话道。

  “所以我说,这是天一所期望看到的结果。”封不觉冷漠的勾起唇角,目光阴寒,“二阶魂意无法使用,能力仅被局限于'零时差演算',所以我只能看透事件而无法作出人为干预。但'那个天赋'的存在,又让我能使局面始终处于可控状态,不至于彻底脱离正轨。不得不说,他真是……”

  让人厌恶至极的存在啊。

  “他就先拜托你们了,我还有一点事需要处理。”封不觉隔着一层透明的映满路旁树影的玻璃,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王叹之,随后,转身而去。他的双手无意识的握紧,骨节泛白。

  树影斑斑驳驳,他的心也斑斑驳驳,似是同样被树荫笼罩。


  “不用激我,没用。”觉哥悠闲的吹了个口哨,还心情极佳的拍了拍抽喝烫老兄长满胡茬的糙汉脸,“但你放心,我还不至于把事情做绝,毕竟你们之前给我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

  “我现在有点后悔,当时怎么就没先打你一顿出出气呢。”禅哥咏叹调,“真是失策啊……”

  “话说,你不好奇……我会对那边那位做点什么吗?”觉哥瞥了一眼旁边昏死过去的鬼骁,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刚从一片混沌中恢复意识的鬼骁首先感受到的是……轻微的摇晃、潮湿的海盐味以及全身上下都被绑缚的感觉。他努力的睁开干涩疼痛的双眼,模糊重影的影像使他感到非常不爽,而映入眼帘的第一件事物,或者说是一个人——是令他有些讶然的鸿鹄。


  永生是一种酷刑。

  因为我们必须得承认,人的一生中所具有的对美好的感知力是有限的。一根金属丝越拉越绵长,一块黄油越抹越稀,当断不断,就会变成一场无法忍受的折磨。而人类,一种碳水化合物复合起来的高级生命体,如果不老不死,其思维上的感知力密度注定将会坍塌在无穷无尽的浩瀚星河里。夕阳很美啊,尤其是在黄昏,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今天是你看它的九千万亿次,它在你心里长得越来越像一枚咸鸭蛋了。光想想太阳升降这个物理活动,就觉得索然无味了,既然都是要升起来的,何必要再降下去呢?

  天一索然无味的咀嚼着披萨饼,机械的吃完后,他站起身来走向逆十字的传送装置。

  反正这里的事也已经告一段落,是该换个地方了。

  他敛眉思索,像是很苦恼的样子,原地站立良久后,他吞下最后一口芝士,抹了抹嘴,然后随意在自己皱巴巴的外套上擦了擦手。最终他的目光聚焦在了北美洲,墨黑色的眸子无声的明灭。


  今日的海面无比平静。波光粼粼,烟气浩渺,晴空万里。偶有微风掠过,激起微小的涟漪浪纹。巨大的载客游轮渐渐驶远,海港像是离人而去般,慢慢隐没了身形。

  封不觉此时正站在甲板上,感受着迎面吹拂的夹杂着盐味的暖风。他的眼眸眯起,眼睫微微颤动。船舶航行时带出的白色尾翼被不断地抛在身后,好似海蓝色桌面上的雪白划痕。

  那是一个身着黑西装的男人,他身材消瘦、面色白净,相貌也堪称俊俏。但不知为何,这位帅哥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猥琐阴湿的气质,即使他鼻梁上那副眼镜的镜片上泛着白光,也无法遮掩他那意味不明的眼神。

   “嘿嘿嘿……好久不见。”

  远方的海平面上,铁色熔成银色。


  壁炉里的火,热烈又并不张扬的燃烧着。窗外,风雪装扮着的新英格兰的红砖墙,一个个金黄的灯火,好像一个个雪地里升起的壁炉。

  王叹之从极度的疼痛中醒来了,他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会引起胸膛剧烈的疼痛,这疼痛令他几欲再次晕厥,但强烈的意志令他仍勉强保留了一丝微弱的意识。

  我……死了吗?他朦朦胧胧的想。

  耳边隐约有交谈说笑的声音,一股脑的混杂成一团。他现在还不足以辨别那些话中蕴含的内容,只是能大概判断出他现在的处境。

  他还活着。

  这总归是个好消息。

  这么想着,他又再度回归了寂静的黑暗。在意识的最后,一股浓郁的苦咖所特有的醇厚香味笼罩了他。

  “初次见面,王叹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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