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巴苦

不会画画的文手不是好相声演员

《逐夢令》

♢文豪野犬/織太

♟六千字一發完結,入團糧
♟隱芥太芥
♟16.6.3—16.6.8

  每個故事,都會結束。          ——題記

♢序

  終於從不見天日的地底走了出來,面前純白的天空,不真實的近乎虛幻。在夢中已見到不知多少次的、早已熟知的,是我所想得到的嗎?身後,是尸體縱橫。我所站立之地,大概是血的盡頭。夢還沒有醒來吧?即使是這樣的美好,我也深知,現實是漆黑的。

♢一

  我註視著近處被輪船探路燈照亮的波浪,不斷地互相撞碎,似乎唯有碎裂才孕育生命,才能奔騰,才能掀起沖天巨浪。而那從不碎裂的幽暗星光下巨大而模糊的山嶺,只是萬古不變的佇立著。

不知什麼時候,太陽從海平線躍了出來。一大片艷麗的火紅燃燒了整片冰冷的海面。更近一點,沒有被熱烈色彩吞噬的地方,一片藍影深深淺淺的交疊,從深藍到湖藍,最終過渡到一片夾雜著靡白的淺藍。

  海風裹挾著海洋所特有的咸澀的味道沿著被潮汐漲落侵蝕的過於破碎的大陸輪廓線登陸。撲面而來的,是濕潤的水汽;傳入耳畔的,是鷗鳥的長鳴;映入眼簾的,是海天一色的、遙遠的仿佛位處於另一個世界的泛著蒼藍與瑩白的平直海平線。

  我站在臨海的木屋前,遠望日出,遠望那萬物的母腹再度掙脫黑暗枷鎖的束縛。

  我點起一根煙,火星明滅了一瞬后,被點燃的那端的霧狀延伸氣體在空中被海風暈出扭曲的身形,緊接著隨風而逝。

  這樣平靜的場景,早在不久前還是與我毫無半點關聯的幸福的存在。這大概就是被稱作「小確幸」的東西。

  曾經看過這樣一段話:「如果世間真有這麼一種狀態:心靈十分充實和寧靜,無匱乏感也無享受之感,不快樂也不憂愁,既無所求也無所懼,而只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處於這種狀態的人就可以說自己得到了幸福。(註:1)」

  若真是如此所言,我想,現在的我,便已經真的是確確實實的得到了幸福。

♢二

  最值得一提的是,我那曾經遙不可及的夢想,如今真的實現了。

  不論是幻覺也好,夢境也罷,就算僅是短暫的寧靜祥和對我來講也是天降的恩惠。就當作,本該死於那年冬天的橫濱的織田作,本該被安德烈紀德射中心臟的織田作之助,在無數平行世界中的某個奇點上,最終得到了他所渴求的幸福。

  退出港區黑幫,成為小說家,用筆寫人,補寫那個精彩絕倫的故事中我所不知道的部分。正如那個鬍鬚男說的「你應該要那麼做」和「那麼由你來寫」,我的確做到了。

  ——在真摯的了解了人類活著的這件事后,將男人停止殺戮前的故事寫成了一本小說。

  我看著孩子們平凡卻也平安的成長,並發自心底的希冀他們能夠一路風順的長大成人融入社會。無論是克巳、優,還是真嗣、咲樂。至於最年長的那個孩子——幸介,關於加入黑幫的錯誤的理想也被修正了,他現在想將來進入銀行工作。

  相識多年的咖喱店老闆仍拿著他的咖喱勺,每天都認真的做出每一份食物。而我也還是像從前一樣,在他的店裡吃著被太宰描述為「很辣」的大阪生雞蛋咖喱飯。

  而我和安吾、太宰三個人仍是無所不談的、可以彼此交心的摯友。

  在熟悉的酒吧的熟悉的老地方,安吾的圓眼鏡總被酒吧的燈光映為白茫茫的一片。他側耳傾聽太宰說話,手中拿著他所喜愛的酒,在談話的中途不時啜飲一口。太宰耍帥的把腳放在吧台椅上,口中所談論的內容一如既往地是關於自殺的話題。他的語氣中透露出一股強烈的、由於無法成功所產生的、仿佛發自真心的懊惱意味。

  ——真是不出所料的失敗結局。

  可見即使他將自己的理想由【自殺成功】轉為【自殺未遂】,也並沒有使他向自己所期望的結局多踏出一步。這個男人的生命力總顯出一種與他的思維和追求所不相匹配的頑強。

  自身所厭惡的氧化的世界同時也在支撐著自己生命的延續,恐怕沒有什麼比這個現實更讓太宰痛苦了。

  每當這時我總會拿下口中的香煙點頭道「那就沒辦法了」,這時安吾會一臉無奈的說「你太寵太宰了,這樣下去他會越來越無法無天的,織田作」。

  好像什麼都沒有改變,也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不論如何,這樣最好不過。

  雖然有時我會想,如果要是我也能夠忘卻那個銀髮銀衣的亡靈的話,事情會變得更好也說不定。

♢三

  今天我的住處來了一位客人。

  我站在高地,遙遙便看到了他被黑色西服所包裹的身影以及那標誌性的綁在頭上遮住右眼的白色繃帶。

  「嘿,織田作!」太宰同樣也看到了我,他用開朗的聲線向我呼喊道,右手還提著一個白色的袋子——總感覺不會是什麼值得期待的東西。

  的確,經後來證實,那是之前他曾提到過的用「獨家秘方」特製的用來自殺的「硬豆腐」,說是這次一定要讓我嘗一嘗。

  太宰一臉玩味的將袋子遞給我,我點頭接過表示謝意,然而他卻歎氣慨歎說:「直到現在你也還是不會吐槽啊,織田作。」

  我有些啞然,可能我真的缺乏太宰所說的那種天賦。

  「不過這也是你異於常人的特殊之處呢!」

  「那就沒辦法了。」我說。

  太宰忽然收斂了一臉笑意,神情嚴肅的靠近我,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的頻率。他的左眼微微瞇起,閃動著不知是何意味的光芒,接著他深吸一口氣,並用一種極度神秘的語氣開口說:「我現在有了新工作!」

  幾乎沒有間隔停頓,太宰繼續說:「也是小說家哦!」他露出一個幾乎可以被描述為詭秘的笑容,「從今往後咱們就是同行了,織田作。」

  這個消息不知為何並沒有令我感到吃驚,相反,卻像是我早已預料到的一般。

  這是為什麼呢?

  「什麼反應都沒有嗎?」太宰見我沒有露出吃驚的神色,有些失望的撇撇嘴。

  我突然留意到了一樣東西,一樣近在眼前的東西。而也正是因為我看到了它,有些破碎的片段終於在我的腦海中成形了。

  原來是這樣嗎。

  太宰的黑色外衣在海風里翻飛,像極了一隻展翅欲飛的黑鳥。

  ——即將帶著我的夢飛向廣袤的穹宇。

  ——然後,突破大氣層。

♢四

  臨海的某幢建築里瀰漫著醫院特有的濃烈的消毒水的味道,白色是最觸目可及的顏色,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嚴肅意味。

  ——這裡是港區黑幫旗下的私人醫院。

  「這裡真是個令人厭惡的地方啊,織田作。」面龐仍略帶少年青澀之感的太宰治微微皺緊眉頭,手裡提著一份生雞蛋咖喱飯的外賣。他輕輕搖晃手中的袋子,目光注視著躺在病床上緊合雙目周身接滿醫療器械的面色蒼白的男人。他歎了口氣,隨意拉過病床旁的一把椅子,坐下後自顧自地開始說一些毫無意義的話。

  「真不知道你是怎麼吃的下這麼辣的東西的……雖然的確很好吃。」

  「等你醒後我請你吃硬豆腐吧。」

  「隻身一人去和擬態戰鬥,真是蠢極了。」

  「那些庸醫們說,你要是能醒來絕對是醫學奇跡。而我一直相信,你是個能創造奇跡的人。」

  太宰一直絮絮叨叨的說著,像是要將他心裡的話全都講給這個人聽。

  「織田作,你真是世界第一的大笨……」

  話音未落,太宰突然隱隱感到周圍氣流被極速向四周衝撞而去,尖銳而細微的噪聲隱隱在空氣中作響。有什麼東西正在以迅雷之勢奔虎般逼近。

  ——目標是織田作之助。

  太宰的眸光瞬間冷凝,周身滿溢出名為「極度不悅」的情緒。對於攻擊的發出者他可是再熟悉不過了,而他做出的應對也極為簡單。

  太宰僅僅將手虛按在織田作裸露在外的脆弱脖颈的上方,護住他所預料到的即將會被攻擊的部位。幾乎是緊挨著的下一秒,一抹不知從何而現的刀刃狀黑影狠狠的刺向了太宰手無寸鐵的赤掌——那原本是織田作脖頸的地方。

  但手掌被齊根削斷的慘象卻並沒有發生,相反,那憑空出現的銳利黑刃在接觸到太宰的皮膚后,卻是如同白雪遇到沸水一般,極速消融了。

  特護病房門口站著一名身著黑色外衣的瘦小少年,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仿佛孕育著兩個深不見底的深淵。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莫過於他兩鬢的頭髮從尖端所延伸而上的兩抹白色。

  「太宰先……」他開口道,但尚未說完他便被太宰治一掌狠狠的打飛。他的身體猛的撞擊在走廊外的墻上,伴隨著骨裂的聲響,甚至連墻體都因為衝擊發生了輕微變形。他痛苦的咳出一口血,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疼痛,可他的眼睛仍是同最初那樣,翻動著倔強的近乎偏執的光澤。

  太宰低著頭,仔細的活動手腕關節,嘴角甚至一反常態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的笑容。他沒有抬頭,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落在少年身上。

  少年狠狠攥緊了拳頭。

  太宰先生,看著我啊。他在心中瘋狂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大聲呼喊著。

  在短暫的如同死寂一般的沉默后,太宰語氣毫無起伏的說:「不得不說,你真的很難管教呢,芥川。私自攻擊組織內部成員未遂,知道下場是什麼吧?」

  芥川咬緊下唇,整個人像極了一隻瀕死的幼獸。

  「我現在沒有時間管你,自己回去領罰吧。再有下次可不僅僅是這麼輕鬆的結果了。」太宰的語氣忽而升高了溫度,變得異常溫柔起來,和煦如春風撲面,「那可是……處刑哦?」

♢五

  戰爭是一個充滿了虛無光明的墳冢,埋葬著所有的天真與純潔,獸性成了最高級的勛章,配在冰冷的胸前,毫無起伏。

  那個名為安德烈紀德的人以及他的部下們,是一群宛若活死人的東西。因為他們死了,卻也活著;他們活著,卻也死了。

  無法生存在戰場以外的地方,無主的「灰色幽靈」。

  失去祖國、失去自傲、只是追求敵人,持續作戰的荒野亡靈。

  這是我始終無法忘卻的東西。

  有時我會想,若現在的我真的回到「現世」,恐怕真的和他們也沒什麼兩樣。

  因為那裡的我,一無所有。

  退出港區黑幫,成為小說家,看著孩子們健康成長,吃咖喱店老闆做的咖喱飯,和太宰安吾仍同過去一樣毫無芥蒂的交往……這些都是很美好的事情,曾是我的夢想,均是我的期望,不過也僅止於此。

  我終是不屬於這種幸福世界的人。幸福二字對我而言,還是太過沉重的存在。

  那群孩子都是很有個性的人,為什麼會輕而易舉改變自己的理想,選擇過平庸的生活?在經歷了種種巨變后,為什麼安吾還會心裡毫無負擔的跟我和太宰往來?太宰為什麼會突然成為「小說家」這個本是我的理想的職業?

  諸如此類,我沒有察覺到嗎?不,只是我不願去細想罷了,亦或是在察覺到后,我卻主觀的忽略了。

  至於是什麼時候開始發現異常的……大概從是在最初就感受到了。在「幸福」的最初,可能也正是因為它的突兀而引起了我的警覺,雖然我基本毫無反抗的便成為了它的俘虜。也可能由於人類那份與生俱來的攜帶在基因內的貪婪,抓住了渴望的東西,就再也不想放手。天真的以為觸摸到后,便可以永遠擁有。

  看來我也只不過是個庸人,一個自作聰明之人。

  說到底,現在這個「幸福」的世界根本不過就是由我的主觀意識所衍生出來並不存在的空間,簡單來講,就是我不切實際的臆想。

  如果太宰真的轉變了職業,那麼,為什麼他還是穿著那身他當黑幫幹部時的衣服呢?因為在我的意識里,並不存在著那樣一個「過上了普通人平凡生活」的太宰。

  ——我無法憑空臆造。

  接下來,一切便都水到渠成順理成章了。

  擺在我面前的是一道AB兩項選擇題,是一個處於無限延展的直線上的點,是一段擁有兩條出路的岔路口。也代表著,一旦做出了決定,就無法回頭。

  現實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東西了。正當我再次出現如此消極的想法時,我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太宰。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現在那裡,一雙貓一樣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我。他突然笑了——那是无所谓的笑,漫不经心的笑,没心没肺的笑。

  明明是燦爛的笑臉,卻帶著一股濃厚的悲傷氣息。我注意到,他的兩只手呈現的是一種狠狠攥緊的狀態。

  我從來不知道一個笑著的人會握緊拳頭。

  真是個令人心疼的人。

  我恍惚間突然明白,此刻突然出現的太宰,也許正是我潛意識里對現實世界還留有不捨的存在。

  我該回去的。內心隱隱有一個聲音如此對我說。

  即便……

  ——那是我的悲傷之源,我的迷失之地,我的流離之處,我的焦灼之所。

  哪怕已经看到了彼岸,哪怕听见了观众席上的掌声,哪怕筋疲力尽很想入港,可是当我知道那不是我要的岸时,我还是转身,往苦海里去。

♢六

  芥川一言不發,他仍只是定定的看向太宰治身形,然而太宰好像還是沒有看向他的興趣。

  這次的沉默沒有維持太久,因為芥川打破了僵局。他用沙啞撕裂的嗓音緩慢而堅定的說道:「我始終不認為,像他那樣的一名區區基層成員,有資格成為您的朋友,太宰先生。」說罷,他咳了幾聲,一絲血跡被他不著痕跡的抹去。

  「我好像很久之前就跟你說過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吧?」太宰冷漠的回答,「那你覺得誰有資格成為我的朋友?」他微頓半晌,帶著促狹的意味複而開口說。

  「你認為……是你嗎?」

  驟然聽到這句話,芥川整個人都輕微瑟縮了一下,就像心底里不可告人的秘密被人廣而告之一般,他緊緊靠墻站著,似是如果將身體離開墻體,整個人立刻就會因失去支撐物而倒下一樣。

  「真是有趣的反應,被我猜中了?」太宰的語氣增添了一絲調侃。

  芥川的身形晃動的更加劇烈了,像極了搖搖欲墜的危樓。他抬起頭想瞪視太宰,卻看到……太宰身後房間的病床上,名為織田作的男人睜開了眼睛。

  太宰從芥川的黑眸中瞥見了那活動的影像,他怔忡了一下,接著近乎是小心翼翼的,轉過頭去確認。

  他怕極了那是自己所產生的幻覺,畢竟他剛才所看到的只是芥川眼中細碎的剪影而已。

  最終,太宰的視線與織田作的視線相撞,仿佛有什麼東西接二連三的炸嚮在太宰的耳畔,發出綿密不絕的巨大的響聲。

  「奇跡出現了……」他喃喃道,「歡迎回歸現世,織田作。」

♢尾聲

  这一年四月中旬,櫻花開的絢爛。车水马龙花月春风,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已发生,跟过往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太宰治坐在路旁的木椅上,面前一树繁櫻开得红火,他捧着一本《完全自殺手冊》,安然的看。

  风声,车声,人声,在风里渐渐地近了。太宰聽到了漸近的腳步聲,於是转过头,安静的黑眼睛,深深地看着向他走來的紅髮男人。

  「歡迎出院,織田作。」

【END】

【註解1】:出自盧梭《一個孤獨的散步者的夢》。

後記:

  BSD中最令我無法釋懷的便是織田作的死亡,而最令我難過的人也是他。寫這篇文的目的,也正如我在文中寫的:

  「就當作,本該死於那年冬天的橫濱的織田作,本該被安德烈紀德射中心臟的織田作之助,在無數平行世界中的某個奇點上,最終得到了他所渴求的幸福。」

  雖然後來還是讓他回到了令他失望的世界,但本身「活著」這件事,便足以令人喜悅了。

  關於這篇同人的私設問題,簡要說來就是織田作在和紀德的戰鬥中並沒有死,而是瀕死,被之後趕到現場的太宰救回,而不是原作裡的無能為力的看著他死去。

  本文CP向有些隱晦,希望大家食用愉快。

评论 ( 9 )
热度 ( 98 )

© 阿斯巴苦 | Powered by LOFTER